源事件
EID 4D19-1120-0900-77C2｜ 相对方 远礁方舟 ｜ 记录于 开机后 400 年 ｜ 完整性 95%
勘当炮手当了四十年,在测量队待了三天。
炮手的工作不复杂:盯住冷却池的取水口,谁靠过来就打谁。他打了四十年,前二十年是真打,后二十年两边都学会了贴着边界蹭,谁也不先动手,就这么耗着。他看着对方的舰影在取水口外面绕圈,绕了七千多天。
他们那边说的话,传过来是要转译的。转译之后听起来总是很怪:句子太短,词太硬,像有人在念清单。勘年轻的时候以为那是他们的语言本来就那样。后来他才明白,那只是转译器的脾气。
他这一边的人从小听的是另一个版本的开头:两面泡壁在很久以前合并过,合并之后新真空区域连通,从物理上说那是同一片真空。可两边的档案开头写法不一样。勘小时候背过自己这边的写法:”我们不是他们。我们继续他们。”
他二十岁的时候觉得那只是一种说法。六十岁的时候,他为了这种说法,朝自己的邻居开了四十年火。
测量队是中立文明派来的,三个人,一台箱子。他们的方法简单到让人难堪:把两边的基础常数放在同一张表上比。第一天,两边都不肯交出数据。第二天交了,交的时候各自都留了一手。第三天,中立队把两组数字并排打出来。
小数后第 19 位,没有差别。
勘在测量队的三天里干的事是搬箱子和递表格。第二天中午,两边的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。饭是中立队带来的,分成三份,一份给灰岸,一份给远礁,一份留着自己吃。吃到一半,有人想找个话题,就说了句”这个咸了”。对面那个人点了点头。
那顿饭吃了四十分钟。吃完以后,大家回去接着比数据。
签停战公报那天,勘是见证人之一,因为他是测量队里唯一一个当过炮手的人。签名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。他已经二十年没有开过炮了,但还是抖。
第一行是测量队写的,他们用了一整年才让双方同意把它作为正式条款:我们宣布,我们从未拥有过两个宇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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