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事件
EID 7C41-0000-0900-3B7E｜ 观测点 外环观测站 ｜ 距离 0.4 光年 ｜ 收到T+146 天｜ 泡壁抵达T+162 天｜ 剩余 16 天 ｜ 完整性 97%
观测站只有三个人,一台旧镜筒,和一个用来热东西的小炉子。
岑的班是第三班。他接班的时候会先把炉子打开,把壶放上去,然后才去看镜筒。这个顺序他保持了十四年,连那天也没有改。壶后来一直没开。他忘了。
镜筒里的东西在 T+146 天前就已经发生完了。0.4 光年,一百四十六光天。他从镜筒里看到的一切,都比这个站的历史还旧。他没算过这个差值——不是不会算,是不想算。他这辈子在站里做过无数次同类计算,只有这一次他跳过去了。
亮度很稳。稳了两个小时。第三个小时,谱线开始往红端走。
他按规程记了三条:偏红、变暗、消失。第三条他写得最慢,因为”消失”这个词在表上是有专门栏位的,那个栏位叫”信号丢失”,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”如为天体本身消失,请在备注中说明原因。”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,最后在备注栏写了:”原因不明。”
那个位置上什么都没有了。他把增益推到最大,推到噪声把频谱糊成一片,又推回来。
广播还在。
从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位置上,一直有声音出来。语速在变慢,音高往下掉。有人在念数据,有人在念争吵,有人开始反复念同一句话。岑听了十一个小时。前九个小时他用感官听,后两个小时靠机器把频率搬回来。第十二个小时,机器也搬不回来了。
后两个小时里,另外两个人来过。他们站在他背后听了一会儿,谁也没说话,又出去了。其中一个过了一会儿端回来两杯热的,放在台子上,自己拿走一杯。另一杯一直放在那儿,凉了。
他把记录填完,做了三份备份。备份这件事在这个站里本来是有意义的,现在没有了——十六天以后,备份和不备份是一样的。他知道。他还是做了三份,因为这是他会做的事。
封存条上有一栏叫”档案说明”,栏位很小,只够写一行。他多写了。
那里曾经有一个东西。它不是我们造过的最大的东西,但它是我们造得最深的。
写完他把笔放下,端起那杯凉了的东西,喝了一口。
—— 本档案为第三方整理。整理者按:原记录中”原因不明”一栏有涂改痕迹,涂改前的字样不可辨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