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事件 EID 7C41-0000-0900-3B7E　｜　记录于 T+1,073 年　｜　剩余 38 年　｜　载体 议会速记原件　｜　完整性 96%

议题　远处发射覆盖削减案
主席　科兰
速记　铁嗣族速记组
出席　100 席,缺席 3 席(原因见附录)

【00:00】

主席　第 4,118 次全体会议,议题一项:是否削减远处 45% 的发射覆盖,把省下来的能量用于建造虚界方舟。

主席　先说程序,说完不再重复。本案只表决一次,不设二读。不是我不想给各位时间,是我们没有时间:泡壁还有 38 年到,二读要再花 6 年,而这 6 年里该做的工程一样都做不了。对程序有意见的,现在提。

【00:41】

某代表　程序动议。我请求延期表决,理由是本议题涉及的利益方不在场。

主席　请说明是哪些利益方。

某代表　那 30% 球面里的所有文明。我们在这里替他们决定收不收得到预警,而他们连我们存在都不知道。

主席　(停顿)这个意见我记下来了,但动议驳回。他们不在场,不是因为我们没请,是因为信号还没走到。等他们能出席,这个会也不用开了。记录在案。

【02:10】图恩代表发言

图恩　(原文为压力脉冲,经译员转译)

我不太会上这种台子讲话,我按我们族里的方式说,可能有点绕,请译员照直译,不要替我理顺。

我们族住在气态巨行星的深层。我们的人要在四百个大气压里长大,离开这个压力活不过三分钟。这不是习惯,是身体结构。所以对我们来说,”搬走”这个词从来就没有意义——我们不是住在某个地方,我们就是那个压力的一部分。

现在桌上这份提案说,砍掉远处 45% 的覆盖,省下的能量刚好够把方舟建起来。方舟能装下我的族人。 这是我今天能拿出来的全部理由,我不打算把它包装成别的样子,也不想跟各位谈什么文明的延续,那种话我说不出口。

有人说我这是拿别人的命换自己人的命。是。我承认,我不辩解。我只想请各位在按那个按钮之前,先在心里念一遍你们自己族里最小的那个孩子的名字,念完再按。

我说完了。

【03:20】 译员附注:图恩代表此处停顿约 12 秒。原文为一段低频脉冲,直译近似”把我们的孩子留在这里”。译员按惯例未做修辞处理。

主席　请继续。

图恩　没有了。

【09:30】萨兰代表发言

萨兰　我不讲孩子。我讲数字,各位听不下去可以随时打断。

砍掉远处 45% 的覆盖能省下多少能量,我核过三遍,数字是真的——刚好够建方舟。这一点我不跟图恩代表争。

我要说的是那 45% 会发生什么。请注意,被砍掉的不是”预警送不到”,是”送到的会是一段认不出是信号的噪声”。

具体是这样:我们的信号往远处传播,每比特的光子数随距离下降,传播到八百光年以外就掉到接收阈值以下。阈值以下是什么意思?意思是那边就算架一台和我们一样好的阵列,收到的也只是一片起伏,分不出哪个起伏是信息、哪个起伏是背景。我算过,在这种信噪比下要重新解析,接收面积得扩大四十万倍——那等于让他们把一个恒星系拆了重装。

而在这个距离上真正有用的东西,是量子存储光中继探针。它不是信息,是一台机器:收到一段信号,原样增强、纠错、放大、再发出去。它不需要理解信号。它可以复制——一个变成两个,两个变成四个。我们改写过一次的信息没法复制,不改写的中继可以。

所以我得说一句很难听的话。请各位不要把它记成口号,它是一句技术结论:

我们铺得越宽,后面活下来的人越多;我们把信息修得越干净、越像一份我们能负责的文件,后面活下来的人越少。每改一次,就有一个我们不知道是谁的人,收到一段我们以为是好意的东西。

萨兰　弥尔在第五卷里算过能量预算。他上个月不在了,我替他念最后一行:

“两种方案的差额为 61%。这不是一个可以折中的数字。”

【17:00】

某代表　我问一个具体问题,请萨兰代表正面回答。那 30% 的球面里,有多少个文明?

萨兰　不知道。而且我要说清楚”不知道”到什么程度:我们连那边有没有文明都不知道。我们能测的是那边的恒星数、行星数、以及有多少颗处在可能有液态介质的位置——这个数字是四千一百万。至于其中有多少颗真的长出了会造接收阵列的东西,我们没有任何依据。

某代表　那你总可以给我一个估计。

萨兰　可以,但这个估计没有意义。按最保守的一档算是零,按最宽的一档算是几万。上下差五个数量级的东西不叫估计,叫猜。我要是把我的猜报给你,你就会拿着它去投票,而且你会以为那是我算出来的。

某代表　(记录不清)

某代表　那我换个问法。你们是在拿不知道的东西,换知道的东西,是不是。

萨兰　是。我再补一句:那 30% 里的人,连”自己被换掉了”都不会知道。

【20:00】

某代表　折中案。覆盖只砍 20%,方舟建小一点,只装一部分人。这样至少不用在”全活”和”全不活”之间选。

主席　请预算组现场核算。

预算组　核算完毕。砍 20% 所省能量,可使方舟容纳我方总人口的 3.1%。

某代表　剩下的呢。

预算组　剩余 17.9% 的人口无锚点。

某代表　我问的是”剩下的怎么办”。

预算组　(停顿)无处置方案。

某代表　……我撤回折中案。

【24:00】

主席　还有发言的吗。

(约 30 秒无应答)

主席　表决。赞成削减覆盖、建造方舟者。

速记　39 票。

主席　反对者。

速记　61 票。

主席　缺席 3 席,弃权 0 席。本案未通过。远处发射覆盖维持 75%,灰烬计划继续执行。

主席　散会。

【26:40】

速记附注　表决后,图恩代表未离席。他在座位上停留约 40 分钟,期间未发言,未与任何人交谈。会场的照明在他离席前 10 分钟关闭。

附记(速记组,会后补录)

会后第 3 年,远处发射覆盖一栏由 75% 上调至 79%。上调的提案人栏署名:图恩。理由栏空白。

速记组另注:这次上调所需的能量,是从提案人本族的配额里扣的。

完整性 96%。附录(缺席 3 席之原因)未包含在本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