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事件 EID 7C41-0000-0900-3B7E | 载体 原始广播 | 完整性 92% | 记录于 T−00:27 → T−00:00

出席 九人。名单见录音开头。
时长 14 分 06 秒。
说明 本转录保留全部发言,包括跑题、打断与重叠。规程要求原样广播,不做删减。


【00:00】

主席 我不念议程了,时间不够。我直接把事情说一遍,说到哪儿谁不明白就打断我。

主席 核心还在正反馈里。抽能、出粒子、场变强、更好抽——这个圈已经合上了,自己停不下来。现在唯一压着相变边界的,是外围那层抑制场:我们一直在往里灌能量,维持核心外面那一圈还是旧真空。这层壳只要塌,边界立刻往外走,谁也拦不住。

主席 麻烦的地方在于,主控算不出核心现在的能量密度。它给出的永远是六分钟以前的数,而核心几秒钟就变一次。所以我们不知道那层壳具体还剩多少,只知道不多。

主席 委员会算完的结果我念一遍,你们听清楚。

主席 第一。如果我们现在手动把抑制场关掉,相变会在二十到三十个普朗克时间内发生。普朗克时间是什么量级,在座各位都清楚——光在那么短的时间里,连一个原子核都走不出去。也就是说,关掉它,我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发不完。

主席 第二。如果我们不关,继续灌,那层壳还能撑三十二分钟。三十二分钟以后能量见底,一样塌,一样相变。

主席 所以今天要定的不是”能不能救”。救不了,这一条不用讨论。要定的是:这三十二分钟拿来干什么。

洄 (打断)等一下,我先确认一句。这三十二分钟,是壳还能撑的时间,不是设备还能跑的时间,对吧?

主席 对。设备已经跑不动了。三十二分钟是壳的。

洄 那我明白了。你继续。

【01:20】

主席 我提议四条,一次表决。第一条,不关闭抑制场。第二条,把全部实验数据、失控报告、未验证推导、互相矛盾的模型、争吵记录,按原样广播。第三条,广播”我们不知道”标记。第四条,不做删减。

砚 第二条我念慢一点。”争吵记录”这四个字是字面意思——过去四十八小时里,这栋楼里所有的争执录音,按原始时间码,一起播。

某工程师 等一下。等一下。你是说,把我跟人吵架的录音播出去?

砚 第 4 分钟那份里有你的。T−00:41,参数改动那一段。

某工程师 (停顿)……那一段不能播。那是我在气头上说的话,前后文根本不是那个意思。

砚 我知道前后文不是那个意思。

某工程师 那你还要播?

砚 因为不播,后面的人就只剩你的结论,没有你那四十分钟。他们会以为参数是拍脑袋改的。

某工程师 我可以坐下来写一份说明。当时为什么吵、吵的是什么、最后怎么收的场,我写清楚,比那段录音有用得多。

砚 你写的那份是今天的你写的。后面的人读到它,会以为事情从头到尾就是这么顺。

某工程师 ……你这话什么意思。

砚 我不是说你撒谎。我是说,这屋子里关于同一件事已经有四种说法了,今天上午还是三种。往后再复述一次,它就圆一点。录音不会圆。

某工程师 (长时间沉默)……行。播吧。要不要我当场把当时骂的那句重念一遍,你们核对有没有剪?

砚 不用。它在里面。

【04:05】

某工程师 第三条我还没弄明白。”我们不知道”标记,是标给谁看的?

砚 标给一千年以后捡到这段信号的人看。每一项数据、每一条推导,凡是没验证过的,后面挂一句”我们不知道”。

某工程师 说实话,这个有点难看。人家收到一份事故报告,通篇”我们不知道”,会怎么想我们。

另一人 我也想说这个。这不是谦虚的时候。

砚 那我举个具体的。深井的读数里有 41 处是错的,后来改过来了;改过来之前,有十一份外部引用用的是错的那些值。如果有人拿到原始数据、又没看见更正的注记,他会照着一个错值去建东西——建到一半才发现不对,那时候他可能已经没时间重来。挂一句”我们不知道”占不了几个字节,能替他省下三十年。

某工程师 ……那就标。都标上。

【05:10 至 06:02 ▓】

【06:15】

砚 第四条,不做删减。念完了。

主席 表决。

洄 我反对。

主席 你说。

洄 刚才那 41 处。既然知道是错的,为什么还要照原样播出去?后面的人拿到手,前几十页就是错的。

砚 那 41 处旁边就是更正记录,一条一条对着的。

洄 更正记录一共几十个字,夹在七百多页里。你得承认,大部分人不会看。

砚 那就让他们不看。

洄 (提高声音)你这话什么意思?明知道他们会算错,你还发?

砚 我的意思是,替他们挑掉这 41 处,就等于告诉他们剩下那七百页都是对的。可剩下那七百页里,有三百多页我们自己也没验过。我删一处,就得删三百处;删完就什么都不剩了。

洄 (没有说话,约 5 秒)那至少把更正记录挪到最前面。

砚 这个可以。我接受,加到第二条里:更正记录提前,和原始数据分开列。

主席 记上。第四条照原样通过,加一条附注。

【07:40】

某工程师 我插一句,跟议程没关系,你们要是觉得不该问,就当我没问。家属那边……通知了吗?

主席 (没有立刻回答)

某工程师 我是说,我们在这儿开会的时候,外面——

主席 外面没有了。通知谁。

某工程师 ……好。

主席 (对记录员)这一段不用记。

记录员 规程说都记。

主席 (停顿)那就都记。

【08:55】

砚 还有一件事,是我试录的时候发现的。它比前面几条都要紧。

主席 说。

砚 我说话,回来的比出去的长。一句两秒的话,回声回来差不多两秒二。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岔了,后来又试了十几次,每次都是:回来的比出去的慢百分之十一,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涨。

主席 慢百分之十一,是什么意思。

砚 意思是核心那边正在形成一层东西,一层只出不进的膜。我们的信号还能往外走,从外面进来的已经进不来了。

主席 (很长时间没有说话)……那四次停机信号。

砚 没有到过。它们在那层膜上就被挡住了,拉长、染红,然后弹回来。我们一直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应。

主席 记下来。这一条放在广播最前面,第一句就播。

砚 放最前面?为什么。

主席 因为后面听的人会觉得我们在胡说。我们的声音会越来越慢、越来越红,拿到信号的人会怀疑发信号的人疯了,或者是在撒谎。得先把这件事说清楚:我们的语速不是我们的态度,是那层膜。

【11:20】

主席 还有要说的吗。

(约 20 秒无人应答)

主席 那开始表决。第一条,不关闭抑制场。

记录员 赞成八票,弃权一票。

主席 弃权的是谁。

不具名者 我。

主席 理由?

不具名者 没有理由。

主席 (停顿)……记录:弃权一人,未陈述理由。

主席 第二、三、四条。

记录员 全票通过。

【14:00】

主席 散会。砚留下,开频道。

(录音结束)


完整性 92%。第 05:10 至 06:02 之间有一段被红移截断,可辨认内容不足 20%。